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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和白居易号称“元白”为何人品却令人不齿?(下)

发布日期:2020-07-09 22:30   来源:未知   阅读:

  上文谈到唐代诗人元稹的私德,属于个人私生活,虽然元稹有始乱终弃、见异思迁、攀附高枝、口是心非等“渣男”行径,不过在唐代,婚姻观念相对比较开放,纳妾蓄妓,留恋烟花,有的还自诩风流,因而那些女子只能认命。可是元稹有才无德、为人不齿,并非是私德不淑造成,而是其官场毫无操守廉耻导致,下面我们就依据众多的历史资料和野史记载,抽丝剥茧,看看元稹的真实面目。

  元稹虽然出身官宦世家,家道中落,虽然才华横溢,可是进身无门,在攀附韦夏卿并娶其女之后,得以超拔进士科四等,授为秘书郎,并且在唐宪宗元和元年(806年)的朝廷制举中,和白居易同登“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登第者十八人,元稹为第一名,授左拾遗,职位为从八品,从此一跃龙门。

  《旧唐书·列传·卷一百一十六·元稹白居易传》记载,元稹“性锋锐,见事风生。不欲碌碌自滞,事无不言,即日上疏论谏职。”,可见元稹刚开始还是想有一番作为的,通过上书引起唐宪宗注意,并且为人比较高调,在为母丁忧后,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也做了不少政绩,然而得到当权者的忌惮。于是导致“争宿驿站被打”事件被贬职。

  这个事件的原委是这样,元和五年(810年)元稹回京,住宿在敷水驿站(今陕西华阴市西),恰逢宦官仇士良、刘士元等人在此,也要争住在上厅,元稹年轻气盛,当仁不让,于是刘士元大怒,踢门踏户,元稹穿着袜子落荒而逃,被刘士元赶上用鞭子抽伤脸面。处理结果却是“执政以稹少年后辈,务作威福,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从此开始十余年的贬谪生涯。

  若就事论事,公允地说,在当时大臣对宦官都是阿谀奉承的风气下,元稹敢于抗争,应该值得肯定,也证明了元稹在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一片热血,有志青年,值得称赞。可是处理结果却是遭到贬谪,并且一下子就是十余年,这让元稹从此改变了初衷。这十余年可以改变一个意志薄弱的人,然而不能改变意志坚定的人,比如刘禹锡,屡遭贬谪二十三年,然而初心不改,意气飞扬,其作诗道:“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并且也是这样笑对人生。

  可惜元稹不是刘禹锡,在长期受到冷落的生涯中,元稹悟到另一个道理,那就是要想飞黄腾达,就必须巴结竖宦,结交权贵。因而从此元稹极力结交宦官和宰相大臣等炙手可热的权贵阶层,献文于令狐楚,极力巴结荆南监军宦官崔潭峻,后来崔潭峻得到唐穆宗宠幸,因而元稹多次被崔潭峻推荐称赞,再加上元稹的诗词名声在当时也盛名在外,于是被召回做了中书舍人、翰林承旨学士,从此开始向顶峰迈进。

  进入朝廷后,元稹又向当时的宰相段文昌靠拢,同魏弘简等结党营私,与当时大臣裴度等势同水火,为此裴度三次上书《论元稹魏弘简奸状疏》,弹劾魏弘简、元稹。可是唐穆宗本身自己的皇位就是宦官拥立,再加上昏庸无能,荒诞奢侈,因而在考虑到朝廷众大臣非议,临时把元稹免职,授为工部侍郎,可是过不久,就把元稹提拔到宰相位置,《旧唐书》:“长庆二年(822年),拜平章事。诏下之日,朝野无不轻笑之。”,《书》:“未几,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野杂然轻笑。”。

  可见,当时元稹被任命为宰相,不但朝廷大臣,就连在野的文士都感到不满,其中有的当面讥讽。这在《旧唐书·列传·卷一百零八·武儒衡传》中有记载,武儒衡是被刺杀宰相武元衡堂弟,为人儒雅,“才度俊伟,气直貌庄,言不妄发,与人交友,终始不渝。”,然而针对元稹任宰相一事非常不满,“时元稹依倚内官,得知制诰,儒衡深鄙之。会食瓜阁下,蝇集于上,儒衡以扇挥之曰:“适从何处来,而遽集于此?”同僚失色,儒衡意气自若。”,用苍蝇来讥讽元稹,可见当时群臣的态度。而有的学者在解释这段记载的时候,说成武儒衡是对令狐楚不满,不知道文中“时元稹依倚内官,得知制诰,儒衡深鄙之。”这句话能不能看懂?

  可是,元稹也没有高兴几天。由于其好大喜功,得意忘形,就连对立的大臣裴度都没有把他扳倒,没想到却被自己依附的宦官权贵们下套。当时同时任宰相的为元稹和裴度二人,裴度辅佐宪宗开创元和中兴,为人敬重,而元稹则人人欲除之而后快。元稹急于立功,同意授予下属于方空白官衔文告二十张,意图反间藩镇首领。当时觊觎宰相权位的还有“牛党人物”李逢吉,与宦官勾结,派人给裴度透信,说元稹唆使于方,豢养死士,想谋刺裴度,挑拨离间,然而裴度谨慎持重,隐忍不发。结果被神策军闻知,捉拿于方,于是众人哗然,纷纷指责元稹,唐穆宗不得已,把元稹和裴度二人免职罢相,“谏官争言度不当免,而黜稹轻。”。

  然而唐穆宗还是喜爱元稹,因而元稹仅仅是被贬为同州刺史,在众人热议下又免了长春宫使。没想到还没有结案,京兆尹派人查封元稹宅邸(调查元稹谋杀裴度),元稹到唐穆宗那里哭诉,这让唐穆宗非常不感冒。虽然让京兆尹道歉并免了捕贼尉的职务,可是因之生嫌,元稹同州刺史没当上,就被贬到浙东观察使,从此再无波澜。元稹从当上宰相到下台,仅仅三个月,也是空欢喜一场。

  元稹为了钻营高位,阿附权贵,结党营私,让人嗤之以鼻,照理说自己也是颇具才华,应该怜才惜才,提拔后进。可是在掌权的时候,却嫉贤妒能,排挤人才,这点让当时很多人都看不下去,纷纷斥责。我们就举出其中两件事。

  李贺((790~816))是大唐宗室,诗名远扬,十五岁就名扬京师,然而却因为元稹嫉妒,无法参与科举,唐代康骈记载了这一事件。大致为,当时元稹因为李贺名气大,并且是宗室,于是前去拜见,结果李贺一看是明经科擢第,便予以拒绝,令仆人回复“明经擢第,何事来看李贺?”,于是元稹怀恨在心,后来攀附高枝,参加进士科中举,从此飞黄腾达,便找后账。

  康骈的《剧谈录·李贺传序》记载:“及为礼部郎中,因议贺祖祢讳‘进’(‘晋’),不合应进士举。贺亦以轻薄,时辈所排,遂成轗轲。文公惜其才,为着《讳辨录》明之。”,大意是,因为李贺的父亲(并非祖父)名字叫李晋肃,犯了“进”讳,因而要避讳,不能参加进士考试,这让推荐李贺参加考试的韩愈非常生气,于是专门写了著名文章《讳辩》讽刺,韩愈说“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如此辛辣的讥讽,不知道元稹有没有感到脸红?

  虽然有人考据,李贺参加科举之年,元稹为监察御史,并没有担任过礼部郎中,认为是别人中伤元稹。可是我们也不能否认元稹在其中的作用,因为康骈比元稹韩愈略晚,乾符四年(877年)登进士第,也不过几十年光景,应该不会捕风捉影。另外韩愈的《讳辩》中也说了“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者毁之。”,并没有指出是谁指责,可是提到和其争名,而当时诗名较大的元稹等皆有可能。而观元稹为人,似乎却是能做出此等事来。

  如果封杀李贺为野史记载,那么排挤张祜则是正史有载。张祜(约785年—849年),家世显赫,被人称作“张公子”,有“海内名士”之誉,在诗歌创作上取得了卓越成就,尤其是“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让张祜蜚声朝野。

  然而,就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才子,却被元稹排挤,以至于流落江湖。在唐末王定保编撰的《唐摭言》有记载,“祜至京师,方属元江夏(元稹)偃仰内庭,上因召问祜之词藻上下,稹对曰:‘张祜雕虫小巧,壮夫耻而不为者,或奖激之,恐变陛下风教。’上颔之,由是寂寞而归,祜以诗自悼,略曰:‘贺知章口徒劳说,孟浩然身更不疑。’”,可见,元稹嫉贤妒能,只怕别人的诗词得到穆宗的喜爱,从而使得自己失宠,于是搬弄是非,说张祜诗词是雕虫小技,殊不知他自己的诗词大多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

  元稹排挤才子张祜,这让杜牧非常生气,除了前面评价元白诗词“纤艳不逞”外,为了张祜愤而赋诗《登池州九峰楼寄张祜》:“百感中来不自由,角声孤起夕阳楼。碧山终日思无尽,芳草何年恨即休。睫在眼前长不见,道非身外更何求?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候。”,指责元稹“目不见睫眼不识珠”,同时盛赞张祜为人清高,不以万户侯为意。

  辛文房《唐才子传·卷六·张祜传》对元稹痛加指责:“令狐公其庶几,元稹则不然矣。十誉不足,一毁有余,其事业浅深,于此可以观人也。尔所不知,人其舍诸稹谓祜雕虫琐琐,而稹所为,有不若是耶忌贤嫉能,迎户而噬,略己而过人者,穿窬之行也。”,是呀,赞誉再多也比不上毁人一句,因而元稹的行为是嫉贤妒能的小偷小摸的无耻伎俩。

  从以上两个事件来看,元稹嫉贤妒能,排挤人才,证据确凿,虽然背景是因为派系党争,可是作为一个同样是以诗才获得举荐的诗人,如此行径,令人不齿,正如辛文房在《唐才子传·卷六·张祜传》评价元稹和张祜二人:“祜能以处士自终其身,声华不借钟鼎,而高视当代,至今称之。不遇者天也,不泯者亦天也,岂若彼取容阿附,遗臭之不已者哉。”,事实也证明了,元稹虽然曾经当过宰相,然而其人品伪劣遗臭万年,而张祜虽然同孟浩然一样布衣终身,可是却留下千古美名。

  元稹仅仅当了三个月宰相,后来同裴度一同罢相,然后被贬,可是元稹并未死心,一直想再次执掌中枢,因而营私舞弊,中饱私囊,图谋复起。《书·列传·卷九十九·元稹传》记载:“太和三年,召为尚书左丞,务振纲纪,出郎官尤无状者七人。然稹素无检,望轻,不为公议所右。王播卒,谋复辅政甚力,讫不遂。俄拜武昌节度使。卒,年五十三,赠尚书右仆射。”,可见,元稹在罢相后,一直蝇营狗苟,试图复起,结果强不过命,暴卒而亡。

  元稹觊觎宰相权位,不断钻营,然而因为人品低劣,自始自终不能如愿,可是并未阻挡元稹发财。这点在历史中没有记载,可是他的老朋友白居易却透露了出来。在白居易的《修香山寺记》中,有:“去年秋,微之将薨,以墓志文见托。既而元氏之老状其臧获、舆马、绫帛洎银鞍、玉带之物,价当六七十万,为谢文之贽,来致於予。予念平生分,文不当辞,贽不当纳。自秦抵洛,往返再三,讫不得已,回施兹寺。”,大意是元稹恳求白居易给他撰写墓志铭,最后给的润笔费六七十万钱(唐代中期一文钱相当于如今1~2元人民币),相当于如今的一百万人民币左右(有的文章换算成2.1亿元人民币作为噱头,纯属无稽之谈!)。

  笔者在想,元稹和白居易三十年交情,正如白居易所言:“予念平生分,文不当辞,贽不当纳。”,写墓志铭自是分内之事,给钱就见外了,那么为何元稹让家人花这么多钱“买”墓志铭?估计他自己也知道名声太臭,虽然是好友,可是也希望白居易笔下留情。而白居易也确实赞誉颇多,尤其在其墓志铭结尾:“呜呼微之!年过知命,不谓之夭。位兼将相,不谓之少。然未康吾民,未尽吾道。在公之心,则为不了。”给予很高评价。

  可是,白居易在墓志铭中也略有公正评价:“次以权道济世,变而通之,又龃龉而不安,居相位仅三月,席不暖而罢去。”,这里变而通之,龃龉不安,也可以是褒义词,说明元稹善于变通,可是从其官宦生涯来说,又何尝不是贬义词呢?

  以笔者来看,《书·列传·卷九十九·元稹传》评价非常中肯:“稹始言事峭直,欲以立名,中见斥废十年,信道不坚,乃丧所守。附宦贵得宰相,居位才三月罢。晚节弥沮丧,加廉节不饰云。”,那就是元稹刚开始刚直敢言,前期年轻有为,结果在遭到贬谪后,便丧失操守,依附权贵,晚节不保,再加上不能廉洁自律,因而为正人君子所不齿,一语中的!

  古人云一叶知秋,以上元稹二三事,管中窥豹,可以看出其人品卑劣。而遍观官家正史和野史逸闻,口碑皆差,众口一词,自是公论。而今不少文章和地方,以名人为傲,不辨是非,不分忠奸,古有名者皆树碑建堂,牵强附会,众誉加身,招揽生意,奔着泱泱,因而著文明辨,望好事者休矣!

  《故武昌军节度处等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赠尚书右仆射河南元公墓志铭(并序)》唐白居易撰写